月亮背面没有灯

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只小猫住在月亮背面的小阁楼里。

小阁楼很小，窗户也很小。白天的时候，窗外会飘过云朵；夜晚的时候，窗外会挂满星星。可是有一天，小猫醒来，发现窗外什么也没有了。

没有星星。

没有月亮。

没有云朵。

连风都没有来敲窗户。

小猫坐在床边，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。

“小猫想要什么呢？”它问自己。

不知道。

脑袋空空，没有东西。

这种空不是那种躺在被窝里、晒着太阳、什么都不用想的舒服的空，而是一种真实的空。像有人悄悄把心里的抽屉都搬走了，只剩下一间没有回声的房间。

没有星星月亮，也没有情感。

连难过也像隔着一层玻璃，摸得到形状，摸不到温度。

小猫走到窗边，对着空空的宇宙问：

“我是谁？”

宇宙没有回答。

“我从哪里来？”

宇宙还是没有回答。

“我要到哪里去？”

宇宙安静得像一只睡着的鲸。

小猫趴在窗台上，尾巴也不晃了。

“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？”

它想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墙角的小蘑菇都打了一个哈欠。

可是小猫还是没有想出来。

小猫的人生已是一片黑暗了。

于是它又问：

“那宇宙的意义是什么呢？”

这一次，远处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亮了一下。

星星说：“不知道呀。”

小猫愣住了。

“你是星星，你怎么也不知道？”

星星有点不好意思地闪了闪。

“因为我只是一颗很小的星星。我每天要做的事情，就是尽量亮一下。至于宇宙的意义，可能要问更大的东西。”

于是小猫去问月亮。

可是月亮也说不知道。

“我每天只是负责把夜晚照得没那么可怕一点。至于宇宙的意义，可能要问太阳。”

于是小猫去问太阳。

太阳热乎乎地打了个喷嚏，说：

“我也不知道。我每天只是升起来，落下去，再升起来。至于宇宙的意义，可能要问时间。”

于是小猫去问时间。

时间坐在一条长长的河边，正在给一只旧钟表缝补裂缝。

时间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小猫终于有点生气了。

“怎么大家都不知道？那大家为什么还在继续呢？”

星星说：“因为夜里总要有一点点亮。”

月亮说：“因为有人怕黑。”

太阳说：“因为被子总要晒一晒。”

时间说：“因为故事还没有翻到下一页。”

小猫低下头。

“可是小猫什么都没有。小猫里面是空的。”

时间看了看它，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。

“空也不是坏掉。”

“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那就先不要急着塞满它。”时间说，“有时候，空空的地方，是给以后的小东西留的位置。”

小猫不太明白。

它只是觉得有点困。

于是它回到月亮背面的小阁楼里，把自己裹进被子。

窗外依旧很黑。

宇宙依旧没有给出答案。

人生的意义也没有突然出现。

可是小猫发现，床还是温暖的。

枕头没有责怪它。

被子也没有要求它立刻想明白一切。

墙角的小蘑菇悄悄亮了一点点，像一盏很小很小的灯。

小猫看着那点光，问：

“你知道宇宙的意义吗？”

小蘑菇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亮着？”

小蘑菇说：“因为你还醒着。”

小猫眨了眨眼睛。

它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
也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从哪里来，要到哪里去。

可是那天晚上，在很大很大的黑暗里，小猫终于找到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。

它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。

然后对小蘑菇说：

“那你先不要灭掉喵。”

小蘑菇说：“好。”

于是宇宙依然没有意义。

人生也依然没有答案。

但小猫的小阁楼里，有一盏小小的灯，陪它慢慢睡着了。